第150章 意外落水 他好像要,忘記呼吸是什麽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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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郡運河乃國朝水運樞紐, 四通八達,一旦樊鳴逃入其間,便有如針落大海,再難尋其蹤跡。
謝不為未有任何猶豫, 解開了馬車轅繩, 翻身而上, 袍袖盈風,似一團于寒風中烈烈燃燒的火焰,揚鞭駕馬往運河奔去。
岸邊早已亂作一團, 暗衛與樊鳴護衛正在厮殺, 行人商客尖叫着驚懼逃散。
一時間, 刀光劍影、血霧彌漫, 更兼河風呼嘯,水面滔滔, 乃是一番肅殺之景。
但這混亂卻未影響謝不為分毫, 他坐立馬上,雙眼微眯, 擡颌舉目越過了人群, 望向了運河水面, 很快便鎖定了樊鳴搭乘的船只。
而此時暗衛與護衛争奪的焦點, 也正是碼頭邊所剩的唯一一艘船。
謝不為當機立斷, 铿锵一聲拔出長劍,并夾馬肚,如一支燎着火焰的羽箭闖入了混沌人群之中。
霎時間, 便似焚盡了一切的污濁,岸邊的形勢逐漸清明起來——是由于謝不為和流風的加入,樊鳴的護衛愈發不敵, 且戰且退。
在殺至碼頭之後,謝不為看準了時機,旋身下馬,與流風等幾個暗衛一齊,躍上了船只甲板,直追樊鳴。
流風未料到謝不為竟敢親身登船,因是船上水面終不比陸上穩妥,危險重重。
他也并無把握做到,在護住謝不為的同時還能抓住樊鳴,便不免面露憂色,朝着謝不為執劍一禮,“還請謝公子待會兒躲在船內,保重自身。”
謝不為并未應下,他握緊了手中猶在滴血的長劍,目光始終凝視着前方船只,“不必顧及我,一切當以活捉樊鳴為主。”
流風垂眸看到了謝不為因握劍而泛紅的指節,不知為何,他竟覺得,這點紅是比劍刃上的鮮血還要刺眼。
他本欲再勸,但才開口,卻聽到謝不為冷淡一聲,“流風,聽命。”
流風匆忙擡頭,望見了謝不為可稱淩厲的神色。
而這神色,竟與蕭照臨有七分相似。
但不及他細想,便又聽到謝不為緩緩續言,“無論殿下曾囑咐過你什麽,但現在,你只聽命于我。”
“而我對你唯一的命令就是——活捉樊鳴。”
謝不為語調仍是冷淡,聽不出任何情緒,但其目色冷凝,意态堅決,令流風不自覺渾身一凜。
因他平素得見謝不為,俱是在蕭照臨的周全呵護之下,如一朵為人精心供養的花,便從未見過謝不為此番冷面決絕之态,就像是一柄已經出鞘的劍,鋒芒盡顯。
他再未有任何遲疑,揚聲稱是,這下,才是真正的心悅誠服。
暗衛們行船迅速,很快便追上了樊鳴船尾。
而樊鳴的貼身護衛也及時發現了他們,紛紛持刀而出,準備應戰。
再一眨眼,暗衛們便已飛身至樊鳴船上。
倏然間,厮殺聲再起,水面波濤不停,并逐漸為血染紅。
謝不為并未貿然跟上,而是立于甲板之上,伺機以袖箭射殺樊鳴護衛,助暗衛迅速壓制戰局。
但就在暗衛們即将殺入船艙抓住樊鳴之時,忽然,岸邊傳來了一陣馬蹄喧嚣之聲。
謝不為側眼望去,見來者正是顧家家主顧泰,而在顧泰身後,則是一大群持劍攜弓的部曲府兵,皆已是蓄勢待發。
顧泰也瞧見了運河水面上的謝不為,不知為何,他滄桑的眼中頓時掀起了點點波瀾。
有些出乎謝不為預料的是,他并未當即命府兵動手,而是揚聲出言,語調平緩,甚至有幾分和藹。
“我素來敬佩謝公子的叔父謝太傅,并不欲傷了謝公子,若是謝公子今日能及時收手,我便也能讓謝公子與太子殿下完璧歸趙。”
謝不為眉頭一皺,他并不明白顧泰為何會有此番“手下留情”之言,但無論是為何,他都并不準備“領情”。
他迅速掃了一眼現下樊鳴船上的情況——暗衛們已将樊鳴護衛斬殺殆盡,唯剩樊鳴一人躲在船艙之內,只要殺進船艙,便能活捉樊鳴。
可他也知,若是顧泰動手,他與暗衛們便無處可藏,甚至是——必死無疑!
他右腕上的灼痛之感愈來愈強,心頭的思緒也越來越紊亂。
突然,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,再望向顧泰時,眸中寒光凜冽,“你敢嗎?”
顧泰面色陡然一沉。
謝不為暗暗握緊了自己的右腕,薄唇緊抿,須臾,才繼續道:
“你與樊鳴勾連,無非是盼着五鬥米道能效仿桓氏,直逼臨陽,若是成功,你,你們吳郡顧氏,便是新朝的開國之臣,自可青雲直上。”
他冷笑一聲,轉眼看向了樊鳴船艙,而流風也會意,立即鑽入了船艙,抓出了樊鳴。
“可現在,樊鳴已在我們手上。”
冬日河風刺骨,而水面血腥氣又彌漫,謝不為漸覺渾身作痛,但面上仍是不顯。
他忽頓了頓,将右手緩緩背至身後,而目光則是再一次落在了顧泰身上,但這次,卻是挾着幾分濃重的殺意,如水霧般襲上岸去,令岸上衆人皆不自覺渾身一顫。
可他的語調卻還是冷淡的,冷淡到,甚至,有幾分輕蔑,“我自是相信,只要顧家主一言,我便再不能活着離開吳郡,但顧家主也要相信,在你的手下殺了我之前,我不僅可以要了樊鳴的命,也能——”
他唇際噙着的笑意愈顯,吐字緩緩,“要了你的命。”
顧泰的面色已是鐵青,雙唇顫動不已,半晌,才冷冷回道:“黃毛小兒,安敢在此狂言!”
言訖,他便迅速擡起了手,是準備命府兵放箭。
而謝不為未有任何畏懼,他右手攥拳,也同樣迅速擡至了身前。
一時之間,顧泰與謝不為皆靜默不言,似都在等待對方做出最後的抉擇。
就在這時,剎那間,有箭矢破空之聲響起,繼而,竟有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徹底打破了此番冷凝着的對峙氛圍。
可這并非是謝不為腕上的袖箭,也非岸上府兵的羽箭,而是——
謝不為似有所感,迅疾尋聲看去,只見一抹玄金色的身影駕馬迎風,衣袍獵獵,手中長弓亦是铮铮,随着雷霆般的馬蹄聲不斷地連發箭矢。
而在他身後,随他趕赴而來的,是一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,很快便将顧泰等團團圍住。
——是蕭照臨!
謝不為心頭繃緊的弦陡然一松,右臂也像斷了線的木偶肢節般無力地垂下。
顧泰目露驚詫,旋即便反應過來,揚聲命部曲府兵迎戰。
喊聲震天,眨眼間,岸上便已是血色一片,不斷有兵刃墜地,也有軀體倒下。
但這些,都沒有阻擋謝不為與蕭照臨彼此之間穿透重重人影而相交錯的視線。
此刻,他心中莫名的湧動竟壓抑住了身體上的所有苦痛。
謝不為從未有哪一刻是如現在一般,無比地想要越過水面,穿過人群,忽略眼前一切的阻礙,奔去蕭照臨的身邊,奔至蕭照臨的懷中。
他有些等不及了,船只還在緩緩漂泊,但他的心卻已飄到了岸上。
可,就在謝不為正欲啓唇,向朝他奔來的蕭照臨訴說心底的澎湃之時。
卻突然,有人從水中浮出,在剎那間便躍上了船,死死拽住了他的身體,随即,“嘭”的一聲,便令他墜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。
“卿卿——”他聽見了蕭照臨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。
掙紮間,他右腕一動,袖箭瞬間穿透了那人的軀體,束縛不再,但他卻也再無力氣自救。
冰冷刺骨的水流在一瞬間便将他包圍,而他身上每一寸肌膚,都仿佛在尖銳地叫嚣着疼痛與寒冷。
意識逐漸變得模糊,四周的一切也似乎在漸漸遠去,窒息感随之襲來。
就在他将要陷入無盡的黑暗之時,突然,有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他。
是蕭照臨!是蕭照臨來救他了!
——熟悉的溫度與觸感讓他瞬間便反應了過來,可他卻仍是無力回應。
他勉力睜開眼,卻只覺雙眼刺痛,視線模糊,只能隐約瞧見蕭照臨的輪廓。
而在那抹溫暖為冰冷的水流沖淡之後,他才稍稍凝聚回來的意識也再次渙散——
他好像要,忘記呼吸是什麽感覺了。
然而就在這時,一股溫暖的氣流從他的雙唇之間,緩緩地進入了他的身體,驅散了所有了寒冷。
謝不為再次努力睜開了眼,這次,他看見了蕭照臨那一雙深邃的黑眸。
他的意識逐漸蘇醒,也才完全反應過來,此刻,蕭照臨正一手攬住他的腰,一手擡起他的頭,為他渡氣。
而那于雙唇之間纏綿的氣流也愈發明顯起來,是如春風一般,緩緩包裹住了他,令他感到無比的心安。
下一刻,蕭照臨抱着他破水而出。
“卿卿,卿卿,看看我,看看我。”
耳邊傳來蕭照臨焦急低啞的呼喚,謝不為只覺猶在夢中,他艱難地擡起手,摟住了蕭照臨的脖頸。
但啓唇再三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蕭照臨更是抱緊了謝不為的腰身,大步往岸上馬車而去,聲音中夾雜着幾分失而複得的喜極而泣,“卿卿,別說話了,我帶你回去。”
可在蕭照臨即将登上馬車的那一瞬,卻猝然愣在了原地。
“景、元。”
他渾身顫抖,垂眸看向了懷中的謝不為,“卿卿,你在喊我嗎?”
謝不為長睫濕連,遮住了僅剩不多的視線,是故,眼前的一切都是迷蒙的,他看不清蕭照臨此刻的面容表情。
甚至,因為渾身冰冷,意識遲鈍,也辨不出蕭照臨的語氣。
可他卻在此刻,無比地想要汲取有關蕭照臨的一切。
他冰冷的指腹按了按蕭照臨的後頸,是示意蕭照臨低下頭來。
随後,如躍出水面的魚兒般,他努力仰首吻上了那片柔軟之地,但很快便因無力而又墜下。
但在下一瞬,更加熾熱的氣流便重新攫取了他的呼吸,而冰冷的感官則是被屬于另一個人的熱意完全占據。
他眨了眨眼,再安心地緩緩阖上了眼,摟着蕭照臨脖頸的手臂也逐漸松了力氣。
良久之後,蕭照臨抱着謝不為登上了馬車,再帶着唇齒厮磨後的纏綿之意,俯身緊緊擁住了謝不為。
“卿卿,你都記得是不是。”
車廂簾為行風略略吹開一角。
不知何時,冬陽竟盛,如一縷金色的絲縧,飄入了車廂之中,落在了謝不為單單紅潤的雙唇之上。
謝不為再沒有力氣回答,只長睫顫了顫。
蕭照臨卻明白了謝不為的意思,他再次貼上了謝不為的雙唇,又輾轉于謝不為的眉眼、鼻梁,最後,再無比鄭重地落回謝不為的唇上。
愛意濕潤了那抹金色的冬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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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啊啊啊啊啊卡文卡死我了嗚嗚嗚QA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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